THE END OF MAY

是真的在突然之间.
嗅到五月的气息.

大概因为这里是地球的另一边吧.

我出生在五月.
从88年的初夏.到2009年的盛夏.
季节更迭.
更料想不到的是.
二十一岁的这一年.
陪伴我的五月.
是澳大利亚初冬.

尤记得.曾那么喜爱着初夏时分.
在阳光下奔跑.瘦小的身体.黑黑的脸.
母亲说.晒死你.
恩晒死我吧...
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在阳光下奔跑.
童年在我脸上留下阳光点点.
虽然有碍容貌.
却时刻提醒我.
我曾那么逞强地.拥抱浓烈夏日.哪怕被焚伤.也坦然微笑.

离开西堤的那一天.就像一道永恒的分割线.
带走了黄艾零的童年.也带走了她本身.
会经常晃荡于此地.脸上浮现的表情又酸又涩又甜.
追搠那些小脚丫子.轻盈的.孤单的.
仿佛还能看见巴掌大的脸上那让人无法忍受的倔强笑容.

无数次.在梦里.在恍惚间.看见她.
都很想奋力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说.不要笑了.求你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呢.

她总是自娱自乐自编自导自演自哀自怜.
参与者.来了走了.背了台词.却不知道此剧演的是什么.
变相的独角戏.演了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
寂寞的气息.在收起笑容的那瞬间就遇见.
她不知道.关于遗弃与冷落的概念.
自己处在是主动还是被动地位.

04年5月.
短短的充满重复字眼的<遗书>.
夏日午后.顶楼的秋千.一株七头红蔷薇.挽留了我.
那一瞬间的软弱与无力.还能清楚感受.
眼泪安静地流.
我明白眼前的花即我本身.
植物是有意志力的.
所以它能绽放至五月的尽头.而后重生.

06年5月.
180朵向日葵.爱的却是盒子里零希的玫瑰花瓣.

07年5月.
睁开眼.蜂拥而至的信息.
『艾莹.生日快乐.』
陌生的号码.同样的祝福.
首都北京515清晨.
泪流满面.

08年5月的聚餐.
给我冰淇淋的人不是当初说吃冰淇淋会开心的人.
那一声『艾莹』
让我恍然大悟自己仍活着.
背对着坐着.忍着的眼泪让鼻子酸楚.

09年5月.
澳大利亚某阳台.
等待着.515.等待着.21.
然后会过去.

17岁的那一年.
写下的<04.爱你.恨你.>
那个狂放的年岁.再也回不去.

大李问我.
为什么是21.

从16岁开始.资料里的年龄一直是21.
那是一种不言而喻的等待.属于我和21的心事.
这一年终于到来.
令我颤抖的.竟然不是它的靠近.
而是离别.
那将是多么深沉.

曾反复跟CK说过.在二十一岁这一年.我要纹一只蝴蝶.
『在哪?』
『背上.长翅膀的地方.』

那是一种感应.
一种对转折的感应.
跨出这条界限.即永别.的感应.

实际上.515只对于88这一年是有意的.
换言之.我存在的那一天.并不是每年都在来.于是我才这么淡薄这层存在.
属于我的三三零.总是透明地夹在二九和初一之间.
我不是始终存在的.
我在88这一年的这一天.到来.并被确定了存在.
然后在往后的日子里.
我一直在尝试着.将自己搁置.
二九.还是初一.
其实都不是我该存在的位置.
因为只要三十不在.
我就没有我.我就只是在自欺欺人.我就只是在接受二九与初一的施舍.
我就只是在委曲求全.我就只是在隐忍中.等待它.三十.我的角落.

老妈.你是伟大的.你给了我生命.并让她降临在阳光灿烂的季节.
但是老妈.是我来得太急了.搭上的末班车.没有尽头.没有中途停靠.
只有我跟随地晃荡.车上全部座位我都能坐.因为空无.而我却只想站着.

这种联想实在是很夸张.
于是它很具备黄艾莹特色.

夏日不再.
有点寒意的五月.有我所喜爱的反雷同.

想轻声对自己说.
『艾莹.生日快乐.』
因为我从没这么温柔地叫过自己的名.
想大声对她说:
『艾零.生日快乐.』
因为她已经离我太远.

想紧紧拥抱每一个爱过的人.
因为每一年.我都清楚记得.
是爱.让记忆深刻.

想紧紧拥抱每一个还爱我的人.

想被爱的人紧紧拥抱.
摸摸我"神圣不可侵犯的头".叫我勇敢叫我坚强叫我别犯傻.

因为想确定的心情与不信任的心情一样浓烈.
想知道.
『小茉莉.请记得我.不要把我忘记.』

每一个五月.
把这坚硬的壳.一层一层剥落.
像中了毒褪了壳的乌龟.独自行走在冰天沙漠.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哪里.
无地.

这才是真正所谓的.
无地自容.
因为无地.
只能自容.